在剛步入千禧年時,「非洲鼓」這三個字對大部份的香港人來說還算陌生。
短短的幾年間,當筆者背著鼓在街上走時,不時都會聽見街上的人說:「啊,非洲鼓呀。」
究竟,何謂 「非洲鼓」?
「非洲鼓」這名詞在其他地區很少使用。因懂得這方面知識的,不論導師、學生、售賣樂器者都清楚知道,在非洲不同地區不同族裔,有些甚至只相距十多公里,音樂文化已大不相同;而非洲樂師所用的鼓樂器種類繁多,多不勝數。 「非洲鼓」這三字既不能代表某一族裔的音樂文化,同時也說不明白是那一種非洲鼓樂器。
現透過這開放國度,讓對西非鼓樂有興趣的朋友,及正利用手鼓樂器教授節奏樂的導師們一個認識西非鼓樂文化的開端。
 眾多來自非洲的鼓樂器當中,真正配得上以「非洲鼓」這三個字來代替其正式名字的,就只有這個外型看似一個漏斗、以原件實木掏空中心、以繩索固定覆蓋在鼓上羊皮、鼓高及膝、只以雙手敲打演奏的--Djembé。
Djembé這一名字,確實難倒了很多朋友,有很多未有機會接觸過Djembé真正的主人翁--西非畿內亞曼丁族裔(Malinké)--的鼓手,未必能掌握"Djembé"的正確讀音。Djembé的讀音為"jim-bay",不要以英文拼音法直讀字尾"be"啊。在多年前,有一位活躍於香港大小傳媒,教授小朋友非洲鼓的導師,其知識全是來自網上,有一天她來到筆者的樂坊討教,上課後不久忍不著大叫起來:「糟糕!我一直教小朋友讀這名字為"de-jam-be"!」
Djembé這個字絕不難讀,但當你是以一個導師身份向任何人讀出Djembé這名字,Djembé再不是眼前這一件樂器;我的老師Mamady Keïta,是現今還在世的三位最受尊崇的Djembéfola(鼓樂宗師)之一。他口中的Djembé,反映著非洲人的生活、傳承著他們的傳統、代表著他們的文化、是他們的歷史。Djembé不單是樂器,也不只是音樂;是由十三世紀到現在,生於西非的所有曼丁族人的行為、思想、經歷、氛圍薈萃成的一幅文化大拼圖。
生活在畿內亞的村鎮,以我們城市人的眼光,是過著窮困艱辛的日子。性格樂天的曼丁村民,事實上活在比誰還要接近大自然的國土。受天地的潤澤,樹木花草、蟲魚鳥獸,以其生命帶給非洲人歡樂及生存能力。他們感謝身邊的一切,以歌表贊頌;做菜、在海邊或河邊洗衣服--他們歌唱;齋月、魚穫及農作物收成、求神問卜、製作面具以歌頌神靈或人物--他們歌唱;小孩受教成仁、男女相遇、結婚,有朋自遠方來--他們歌唱。每當唱歌時,就不離以手拍和、跳舞。及後Djembé和Dunun誕生,文化行為、鼓樂、歌唱、舞蹈從此成為不能分割的一體。
每一位村民,當聽見遠處傳來的Djembé,他們不用探頭出窗外,也無需走出村外看過究竟,因Djembé已把當時的情況傳到每一村民的心中。Djembé不會隨便發聲,因它的每一樂聲,均代表著相應的景況;例如當Djembé傳來的是Moribayassa,所有村民都會歡喜欲狂地走到街上,手舞足蹈地以表支持及感恩,因Djembé說給各人知到,正有一位女村民家中曾發生重大事故,她動用了上天賦予每位女族人一生只得一次的願望,今天願望成真。開心的同時,年長的一輩會把握機會,向年幼的一代道出背後的事故因由,導引出做人處事的方向。對很多的外國人而然,只看見非洲人開心打鼓作樂,便大意地、不問因由的把自己看到的表面,傳遍地球而當作非洲人的全部,這是否文明人應該的行徑?
雙手隨意地以南美洲手鼓的方法打拍在一片羊皮包蓋著的空心木頭,口中唱唸著以英文或廣東話單字所合成的口號,演奏著曾幾何時在香港或某地自我創作、聲音有三分拉丁、五分Hip-Hop、兩分中國的節奏樂曲。樂也之極。若當你竟向別人說:「這是非洲鼓」,或以導師身份以此香港原創音樂當作非洲鼓樂教授,曼丁的一幅文化大拼圖,從此扭曲,不久便會化整為零。中國大部份的歷史文化已需由外國人幫我族保存下來,不如就由尊重西非音樂文化開始,感染身邊的朋友及我們的下一代,以了解到,種族歷史文化是我們的長城。
【寫於2006年 - James Kw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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